」
「抄页的手,先学的不是字,是格。」邵文山说,「格是规矩,字是本事。他学了个规矩回去,本事没学——那页纸上一笔字都没有,他不敢落。人到了这个岁数才起的册,往后填一个字,都得求人。」
天擦黑的时候,关老头从前头绕到堂屋来。他这段日子学会了:进门先说事,人站在门槛上。
「后窗三下。」
张德厚抬起头。「三下。」
「三下。」关老头说,「前门两下,后窗三下。他敲对了。」
张德厚的手停在账页上。
「后窗三下,是阁里的规矩。」他说,「这规矩,外头的人不知道。」
「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裴先生说。
邵文山站在桌边,往张德厚那边看了一眼,没接话。
屋里静下来。窗纸上最后一层天光落下去,暗了一层。
陆远起身,走到后窗跟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没有风。外头站着一个人,肩上落着一点灰,站在墙根下,离窗子三步,两只脚并得齐整——像是站了一会儿了。陆远怀里那块贴身的玉,热了一下。
那人站着没动。一只手拢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托着一本簿子——薄,麻线订的,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隔着那条窗缝,陆远看清了簿子翻开的头一页。
一页一页,全是打好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