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泥刮干净了才进来。我在柜台上站着,等了一炷香,他才说话。这样的人家,账不能忘。」
老太太转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笔,笔杆上有一圈牙印,是叫人咬惯了的。
「我只会写一个字。」她说。
「您写。」张德厚说。
她在柜台面上铺一张小纸,蘸墨,悬了一下,落下去。一笔,一笔,方头方脑。写完是一个「严」。
写完她把笔搁下,手往柜台角上摸了一下——那儿搁着那个旧印盒。手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陆远在名字后头落了一行年月。写完把笔搁回原处,笔尖朝自己。
「入了。」他说,「城北关厢,十七号,严家。」
老太太看着那行小字,看了有一会儿。
「你们还有别的家要走。」
「还有三十六家。」陆远说,「加您家,三十七家。」
老太太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做药了,名还要不要。」
「要。」陆远说,「药王阁记的是人,不是铺子。铺子卖纸,人还是那个人。」
「我男人有句话。」老太太说,「他说,纸铺的行当,卖的都是别人的字。到头来自己留不下一个字。」
「今天就留下了一个。」陆远把册子推过去让她看一眼,「名在册上,就有人替您看着。」
老太太没接话。她把那本麻线订的册子往柜台里推了推,推回小柜,锁上。
「三十七家,我一家一家划了二十年。」蒲在门口说,「哪家关门我都记着道。」
「您记的是年。」
「我修秤的,秤上差一钱都看得出来。名字上差一年,就有人不认了。」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小罗在车上坐着,车没熄火,排气管一小口一小口地冒白气。他这才想起来,这半天里他一味药也没摸。医院那边,小李这个点该在盘库了。
陆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七家,一家一趟,一趟半天——他这双抓药的手,往后先要学会认门牌。
「前几日,」他说,「有人从您铺子里抱走一卷纸。」
「是。」
「谁。」
「一个后生。二十来岁。」
「抱着走的?」
「抱着走的。走得不快。」
「他说话什么样。」陆远问。
「话不多。」老太太说,「进门先说买纸,后来说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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