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端起碗底那口茶,闻了闻。就是茶。
桌面上摊着一张纸。打满格的纸,四角空着,纸边翘起来一点。
格是打上去的,从上到下一行一行,打满了。一格里都没有字。
陆远一格一格看过去。横平竖直,从头到尾笔没停。
「打完了。」他说。
「打完了。」张德厚说,「一个字没写。」
「行里收纸,是让人自己写名。」
「他打好了格,等着人写。」
「写谁的名。」
张德厚看着那张纸,没答。
陆远从上往下数格子。一格,两格,一直数到最下头。
八格。
他想起页账上那八块门牌竹片——河东八家,一家一块。八家的格,有人在门里,坐在桌前,一格一格打完了。
最下一格的边上,有一点墨。圆的,小指头那么大,染到纸的毛边。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点墨上按了一下。
抬起来,指头上一小块黑。
「他刚走的。」陆远说。
屋里静着。后窗朝水,开了一条缝。窗台上落着一圈水印,船靠过。
河面上,摇橹的声音响了一声。
又一声。
「船往哪儿去。」陆远问。
「往对岸。」老周头站起来看,「船头上坐着个人。」
「手里拿的什么。」
老周头眯着眼看了会儿。
「卷着的。」他说,「这么长。」
他比了个手势,比一支尺长,比一把钥匙长得多。
张德厚走到后窗边,往外看。
「八家的格,他打满了。」陆远站在桌边说,「就自家那一格,空着。」
「空着那一格,是他留给自己的。」张德厚说。
「不留给自己。」陆远说,「是留给来开门的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