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药房窗口还没开,王大夫的方子先到了。
方子是开给一位肺癌术后的老人,调养用。一味人参,一味五灵脂。
小李抄完方,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陆老师,这两味,搁一块儿没事?」
「你看呢。」
「人参补气,五灵脂活血化瘀。一个往上托,一个往下打。」小李挠了挠头,「搁一块儿,不是白补。」
「不是白补。」陆远把方子推回去,「是要出人命。」
小李一愣。
「十九畏里头,人参畏五灵脂。」陆远说,「这两味一同用,补气的劲儿上不去,伤正气的劲儿先上来。」
「老人刚做完手术,底子薄,经不起这个。」他把方子往前推了推,「方退回王大夫,请他核一下——拆方还是换味,他定。」
「十八反我记着了。」小李接过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畏跟反,差在哪儿。」
「反是相攻,硬碰硬,碰出来是毒。」陆远说,「畏是相制,一味把另一味的劲儿锁住。锁住的方子吃下去不闹,也不管用——最耽误人。」
小李把那六个字抄在小本上,一笔一划。
「陆老师,一味药管一样病,两味药凑一块儿就出事。」他抄完又抬头,「那方子还怎么开。」
「方子是给人开的,不是给病开的。」陆远说,「同一味药,搁在什么人身上、搁在哪一味前头,都有讲究。药房拦的就是这一下手。」
窗口那头排了两三个人。头一个是拿着老方来配药的老太太,方上一味药写得潦草。
陆远把方举到亮处看了半天,问清了是哪一味,才落笔划价。
「这方我从前在别处抓过。」老太太说,「人家看一眼就给了。」
「看一眼就给的,是把方子当纸卖。」陆远说,「方上一味认错,药就是毒。」
上午又来一张方。煎法写得细:灶心土先煎,澄清,取上清水,再煎余药。
小李捏着方子发愣。
「这灶心土,不就是灶膛里扒出来的土。」
「伏龙肝。」陆远说,「烧柴草的土灶,灶心那层烧透了发红的土,刨出来,包煎。它管胃:呕、泻、反酸,土性厚,镇得住。」
「那怎么还得单煮一锅。」
「它跟别的药不一路。」陆远说,「先煮,煮浑了,搁一会儿,澄清。拿上头的清水煎别的药。底下那层泥渣倒掉——渣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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