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往左半尺。」
张德厚站在门楣底下,仰着头,一只手搭在眉毛上挡光。
老赵把人字梯挪了半尺。铁脚蹭在青石上,一声,又一声。
「再往左。」
「再往左就压着门槛了。」
「压着就压着。」张德厚说,「梯脚不踩实,上去的人心里没底。」
老赵蹲下去,两只手按在梯脚上:「我给你踩着就是了。」
陆远抬头看那块匾。柏木的,漆掉了大半,四个字叫日头照得发白。挂回去还不到半年,边角已经起了一层细毛。
「摘不摘。」他问。
「不摘。」张德厚说,「匾离楣,阁就歇。行里的规矩,摘一回,歇一年。你要摘,得先想好这一年开不开门。」
「歇一年是什么意思。」
「凡来认门的、认柜的、认印的,看见门楣上空的,就当你这家不做了。一年之内,谁都不来。」张德厚说,「行里认匾不认人。人在匾在,人走了匾还得在。」
「不摘怎么掏。」
「人上去,手从匾背跟门楣中间那道缝里掏。」
「缝有多宽。」
「三指。」张德厚说,「当年最后一颗钉子是我上去钉的,钉完手往里一伸,摸到过东西。那时候我当是旧漆印。」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指宽,手伸进去掏东西,这活我干不了。我这手比簸箕还宽。」
「没让你上。」陆远把外套脱了,搭在梯子上。
「我上去能行。」老赵说,「我在保卫科值了九年班,爬窗、翻墙、掏锁眼,什么没干过。」
「掏锁眼。」张德厚斜他一眼,「你还干过这个。」
「帮着掏。住户钥匙落屋里,我们从窗户爬进去。」
「今儿不掏锁眼。」陆远说,「今儿掏印。」
「掏印我更不敢。」老赵把手一摊,「这要是磕一下,我这九年班就白值了。」
石五站在门槛边上,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开口:「上去的人,手要干。」
「什么意思。」
「油纸搁了二十年,一沾汗就酥。手上有汗,摸上去就粘,一粘就破。」石五说,「先把手在干灰里搓一遍。」
陆远蹲下身,在门槛根下抓了一把干土,两手对着搓,搓到掌心发涩。
「手电给我。」
老赵把手电递上去。
陆远踩上第二级横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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