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柜认得他。」
——
天黑以后,药房里只剩一盏灯。
陆远把东墙根的柜重新看了一遍。四只脚垫着木片,柜身站得直,柜底离地三指。
他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纸,在上头写了四行字。
东北,三寸二分。
西北,三寸二分。
东南,三寸零五。
西南,三寸二分。
写完他把纸对着灯看了很久,把「东南,三寸零五」那一行的「五」字,用指甲刮掉,重新写了一个「八」。
三寸零二八。
错的。
张德厚从后头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他:「你写错了一个数。」
「我故意写错的。」陆远说,「四个数都对,他拿去就能用。错一个,他用不上,就得自己量。他要是自己量,就得在柜前蹲下身,蹲下身,就得多待半刻钟。」
「你想逮他。」
「逮不住。」陆远说,「我要的是他留话。」
他把纸压在柜面那只粗陶茶碗底下,压得只露出一个纸角。
「后窗不加人。」他说,「门也别锁死。他进来,看见纸,看见错数,他要是不吭声就走,那他就是个贼。」
「要是吭声呢。」
「那他就是要跟我说话。」
——
第二天一早,陆远到药房,第一件事是看柜面。
茶碗移了半寸。
纸还在,抽出来的时候,折着。
折了三折。
不是随手一折。是行里的折法,先往里折一条窄边,再对折,最后把窄边塞进夹层。这么折过的纸,摊开以后,折痕是活的,能还原。
陆远把纸摊开。
四个数都在,一个没改。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小字,墨还没干透。
「数差半分。你的好意,我领了。」
底下还有一个字。
柳。
只写了左边那半个。木字旁,一横一竖一撇,右边空着。
空着的那一半,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个点,没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