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抬起头,林老实蹲在灶房角落里,手里攥着烟袋,烟锅子没点火,低着头,佝偻的脊背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弯了。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我下地去。”
把烟袋往腰后一别,站起来去拎墙角的锄头。
种地是种不出银子的,但不种地连糙米粥都喝不上。
林晚晚蹲在灶房门口,正低头择野菜。
她的手背上全是野菜叶子拉出的细口子,好几道已经结了痂,又有几道新划的还在往外渗血珠。
她把择好的野菜放进菜篮子里,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抬头朝灶房里的柳氏喊了一声,声音还是脆生生的,但嗓子明显哑了。
“娘,野菜够不够,我跟李婶家的杏花去的,山脚那片坡地上的都快让人挖光了,我们走了好远才找到这些。”
“明天你再早点去,趁太阳没出来,野菜水灵。”柳氏一边塞柴火一边喊道。
林山扛着锄头从外面进走来,脸上全是汗,衣领上沾着草屑。
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
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坐在门槛上拿袖子擦脸,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多翻了半亩地,过两天撒点菜籽,将就着还能撑一阵。”
看着面露愁容的林砚,他宽慰道:“砚哥儿,地里的活你别操心,有你大哥在。”
林河也回来了,把空扁担往墙角一放,蹲在井台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朝灶房里的柳氏喊了一声,嗓门还是那么粗但语气里的无奈压都压不住。
“娘,我明天再上山转一圈,今天野猪岭的兔子精的很,一个也没见着,明天说不定运气好点,能打几只兔子回来,就算卖不上价,也能给周师添道菜。”
林砚靠在灶台边,看了一眼林晚晚手背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珠的新口子。
再看看林老实扛着锄头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
林山坐在门槛上拿袖子擦汗的侧脸,林河蹲在井台边上那双被扁担磨出老茧的手。
林砚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周教谕还在堂屋里吃红烧肉,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位帝师大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那碗红烧肉是赊来的。
配的红烧肉的白米饭是赊来的。
连炒菜的盐都是刮了第三遍盐罐,才凑够的。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必须要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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