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把药瓶塞进他怀里时,反复交代了足足一炷香,最后一句是“你自己也留两颗,别硬扛”。
想到这儿,周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掰半颗,水化开,灌下去。退了热就能活。”
年轻人捧着药瓶,愣了半天,忽然放声大哭,朝着周莽又是三个响头。
“大人!您是我孙家的再生父母!”
“先别急着谢。”
周莽打断他,声音淡淡的。
“药我给了。但你们这些人,我带不带,还不一定。”
……
人群安静了。
周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二十几张脸。
有的惶恐,有的麻木,有的眼里还燃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火苗。
也有几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打量他的弩机,估算他的深浅。
那些眼神,周莽一个一个,全记下了。
“都说说。”
他起身来到那个领头差役尸体旁开始翻找。
“因为什么事,被流放的。”
“一个一个说。说错了,说漏了”
他掏出了一个册子,这是这些流放犯的名册,然后将弩机扬了扬。
“下场你们看见了。”
人群里,没人敢先张嘴。
过了几息,一个独眼的汉子咬牙站了出来。
“回大人!小人王三,原先是府城的脚夫。”
“去年冬天,赌输了钱,劫了一个过路的客商,捅了他两刀……没捅死。判的流放。”
他说完,脖子一梗,闭着眼等死,脸上横肉绷得铁紧。
周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示意下一个。
一个缩着脖子的瘦子,声音小得像蚊子。
“小人……小人是替东家顶罪的。东家在粮仓里掺沙子,被人告了,花银子让小人顶包……”
“小人就是个佃户。东家说,不顶,就收了小人的地,饿死小人全家。”
周莽的眉头动了动:“你东家是谁?”
“府城……府城林家。”
周莽没再问,点了下一个。
一个干瘦的老头,哆哆嗦嗦地开口。
“老朽……老朽原是户部的主事。去年清查河工银子,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被人反咬一口,说老朽贪墨……老朽连卷宗都没看着,就判了流放。”
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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