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声音放缓了。
“马五,偷粮,我带你去跟大人认错,然后罚你苦役,口粮减半。”
“我相信大人会原谅你的,然后这事翻篇。谁再提,谁就是跟我铁柱过不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人群里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这罚得……公道。”
“是啊,换了差役,早打死了……”
“铁柱哥这人,不孬。”
马五脸色变了变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铁柱磕了个头,红着眼眶。
“哥,我服。我马五往后要是再偷一粒粮,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冰窟窿!”
铁柱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干活去,一会儿去找大人。”
墙外,沈青梧看得怔住了。
“不杀,不辱,罚得明白,还给了台阶。”她喃喃道,“这一手,比咱们想的都漂亮。”
“所以我才不进去。”周莽直起身,拍拍手上的雪,“这二十个人是他的,他得自己立起来。我今天进去插一句嘴,他往后说话就没人听了。”
沈青梧侧头看他。
雪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这个男人算计起人心来,深不见底;可方才那句“看他的”,又说得那样笃定,笃定得像是对那个人早就知根知底。
“看什么?”周莽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上落的雪粒子。
沈青梧的脸莫名一热,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倒是心安理得。”
“掌柜的才干活。”周莽笑了,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掸掉肩头的雪,“东家只看人。”
他的手掌擦过她的肩头,动作不重,隔着冬衣,却像有一小股热气,顺着肩膀一路熨帖下去。
沈青梧僵在原地,连棍子都忘了拄。
周莽已经转身走了,声音顺着风雪飘回来:
“回屋对账吧,管家娘子。秦九章往后帮你,你俩把架子搭起来,开春之前,这个家,要换个样子了。”
沈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谁是你管家娘子……”
嘴上嗔着,嘴角却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