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三尿了。
热流顺着裤腿流下来,在雪地里洇出一小片黄。
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不紧不慢。
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近了。
昏黄的光晕里,走上来三个人,周莽提着灯,铁柱跟在旁边,纳兰星缀在最后,手里拎着那具从哨位上“挂”着的弩机。
弩机上,弦都没挂。
所谓的哨兵,是捆起来的两捆干草,套了件皮裘。
“哨位?”
周莽走到刁三面前,蹲下身,灯笼凑近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谷口的哨,入夜前就换了地方。”
他朝那捆干草努了努嘴。
“晚上蹲在这儿的,是它们。”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
六对幽绿的眼睛,在灯笼光的边缘明明灭灭。
刁三的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头被狼按着,脸埋在雪里,呜呜地哭。
“我给的活路,”
周莽看着刁三,声音平平静静,听不出喜怒。
“你们不走。”
灯笼的光晃了晃。
“从官道上把你们捡回来那天起,粮,我一分没短过你们的。规矩,我只立了一条——别反。”
“你们白天搬的砖,比谁都多。”
周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那摊尿渍。
“演给我看呢。”
“可惜了。”
他提起灯笼,转身。
“我这个人,看人不看戏。”
”大人……大人饶命!是刁三!都是刁三撺掇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石头终于哭喊出声,嚎得像头挨了刀的猪。
刁三瘫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从这个男人提着灯笼、不紧不慢地走上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人家根本不是在抓他们。
是在等他们。
等他们自己走进来,把心里的鬼,亮给全营的人看。
周莽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押到主屋去。天亮,当着所有人的面——审。”
雪坡上,灯笼的光越来越远。
狼王蹲在原地,目送那盏灯远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脚边瘫成一滩泥的刁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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