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毛的是
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县衙和莽庄,算是拴在一根绳上了。
人家拿走几十条人命的同时,也把一份“官面承认”的契书塞进了他手里。
往后莽庄真出了什么事,头一个脱不了干系的,就是他这个亲手备案、亲手划拨的知县。
可事已至此,这绳,他不拴也得拴。
正事办完,周莽从铁柱手里接过一只布包,双手奉上。
“山中无好物。一张整虎骨,另有几包伤药,是山里土方配的,治跌打风湿最灵。县尊连日操劳,留着泡酒。”
宋知县一打开,倒吸一口凉气,整副虎骨,骨节粗得吓人。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县尊于莽庄有活命之恩,一副骨头,不过聊表寸心。”
周莽笑道。
“再说了,东西是死的,人情是活的。县尊若推辞,就是嫌草民的东西糙。”
话说到这份上,宋知县只得收了,连声道谢。
周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送礼的门道,从来不在东西贵贱,在于三个字。
接得住。
送金银,是行贿,接的人烫手,往后见面反而生分。
送虎骨伤药,是山货,是土仪,接的人舒坦,说出去还是一段佳话。
可这一副虎骨摆在那儿,又是明明白白的分量,猎得虎的人,杀得了人。
礼是软的,骨头是硬的。
软的让对方接了人情,硬的让对方记住分寸。
一文钱没花,人情、体面、敬畏,三样都送到了。
这才叫送礼。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声轻咳。
“大人,下官有事求见。”
一个三十来岁的官员踱了进来,瘦长脸,三绺须,官服穿得一丝不苟。宋知县介绍。
“这位是钱主簿,上个月刚从府城调来的。”
钱主簿拱了拱手,目光在周莽身上一扫,微微皱眉。
他刚从府城调任,哪里知道什么周莽李莽。
在他眼里,堂下站着的就是个山里的泥腿子,居然让知县亲自出迎、口称先生,成何体统?
旁边伺候的老衙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钱老爷,这位就是山里头那位周爷,贺山那档子事……”
“咳。”
钱主簿理都没理,径直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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