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夕从废品场回来之后，没睡。

他躺在里间的窄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铁皮。铁皮上有一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像一根银线。他盯着那根银线看了很久。银线从铁皮缝一直拉到墙上，斜斜的，不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铁皮墙冰凉，他把手贴上去，感受那一丝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里。

赵三爷每天会看碎片。看的时候，马奎在旁边。要拿碎片，得等马奎不在。

可赵三爷什么时候一个人？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废品场的地形。通道口有栅栏，有人守。东边、西边、南边都是开阔地，没法摸进去。只有北边那条缝。他上次走过那条缝，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出口在通道旁边，一堆废轮胎后面。从缝口到通道，十几步。中间没有遮挡。

十几步。如果赵三爷坐在那里，龙夕走出来，赵三爷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太近了。赵三爷身边还有马奎。就算马奎不在，赵三爷自己也有枪。龙夕的皮肤硬得挡子弹，但挡不住近距离的连续射击。赵三爷不是普通人。他找了四十年碎片，见过的进化者不止一个。

如果马奎不在，如果赵三爷正在看碎片，如果龙夕能在他抬头之前走到跟前——

不行。太险。

三步。太险。

但他还是得去。他没有别的路。赵三爷不会把碎片送上门来。老独眼手里的那块不能动。他只能自己去拿。

他闭上眼。脑子还在转。转着转着，天就亮了。

第二天，他没出门。

他坐在屋里，把刀拆开，重新装了一遍。刀柄上的布条松了，他重新缠。缠得很慢。每一圈都压着前一圈。缠完了，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崩口还在。他磨不了崩口，但可以把它磨薄。他拿出磨刀石，开始磨。磨了两下，停下。心里有事，磨不下去。

他把磨刀石放下，拿起短刀。短刀上的崩口更旧，边缘已经磨圆了。他把短刀翻过来，看刀背。刀背上那两道横纹还在。他爹刻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他看了一会儿，把短刀插回腰后。

老独眼坐在对面，修烟斗。他把烟斗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烟道里的灰他已经通了好几遍，通不出来了。但他还在通。铁丝捅进去，拔出来。捅进去，拔出来。桌面上的灰积了一小撮，他也没擦。

“你在想怎么拿那块碎片。”老独眼说。不是问句。

龙夕抬起头。

“赵三爷手底下有多少人？”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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