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盯着那把梳子，没有动。

无脸老鬼也没有动。

她歪着头，光滑的蜡皮脸正对着他，虽然看不见眼睛，但谢敛能感觉那道视线——像蛇般盯着自己。

“周婆婆，”谢敛又叫了一声，声音平稳，“302的邻居拖我来跟您借东西。”

无脸老鬼仍不作声。

桌上的银发却突然停了生长。

然后开始——回缩。

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收进梳齿之间，那些银白的发丝从桌面上划过，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转瞬之间，银丝尽数褪去，只余寥寥几缕重又缠回齿间，寂然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敛的瞳孔微缩。

他在殡仪馆干了三年，见过许多离奇的遗体，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用常理衡量。但眼前这一幕，仍让他后背浮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借——”无脸老鬼终于开口了，嗓音干哑，带着长长的气声，“你拿什么还？”

谢敛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了弯嘴角，试探道，“婆婆想要什么？”

周玉珍的“脸”缓缓转向谢敛，没有五官的面皮上，嘴角位置的褶皱动了动：

“我要你一根头发。”

谢敛眯起眼：“我的？”

“你的。”

她枯手缓缓抬起，指向桌上的桃木梳：

“这把梳子，梳过死人的发，也梳过活人的发。你若诚心来借，便把一缕发丝放进梳齿里——待它牢记你的气息，自然随你而去。”

周玉珍顿了顿道，“否则，你带走的，不过是块朽木罢了。”

谢敛看着那把暗红色的木梳，梳齿间的银发纹丝不动。

他伸手，从自己后脑扯下一根短黑发，捻在指尖。

“放进去就行？”

周玉珍点了点头。

谢敛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捻着发丝不断往梳面靠近。

一步。

俩步。

三步。

就在距离梳子不到三尺时，谢敛突然开口：

“婆婆，放进去之后——”

他话音未落，左手猛地攥住桃木梳柄，右手甩手朝周玉珍的面门掷去。

整个人向后暴退，一步撞上门板，反手已经拧开了门把。

“……”

门开的瞬间，走廊灯光从缝隙里灌进来，劈开屋内暖橘色的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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