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石缝口的钟乳石掩回原位,只留一线缝隙透光。
身后,脚步声已经逼近石室外,有人一扇一扇地推门,铁门吱呀作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白面无须,折扇轻敲着门框,正是断角集铁匠铺里那个清灵堂文士:"哟,这灯还亮着呢。老孙头说井底下养着东西,果然没骗人。搜仔细些,灯亮的地方,人一定不远。"
陈默贴着石缝,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掌心里那盏铜灯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钟乳石上,摇摇晃晃。他低头,看了一眼灯芯——火苗稳稳地立着,没抖一下。添灯人点了三十一年的灯,就算是被人追到井底,也没有半分要灭的意思。
"掌灯人说得对。"陈默贴着石缝,压着声音,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门饲的不是骨,是人心。白骨在前,灯在后——灯底下,才是活路。"
杜心瑶没有听懂,但她没有问。她只是伸手,在他腕上轻轻握了一下——那一下,像是说:灯在你手里,路在你脚下,我跟着你。
陈默举着那盏添灯人的灯,沿着石缝深处的黑暗,一步一步,往地宫的心脏走去。石缝越走越窄,走到最深处,忽然豁开——他一步踏出,火光骤然扩大,照亮了一片空旷的、倒扣着穹顶的石室。头顶无顶,如一口倒扣的深井,直通九霄之上那一点星子。
他抬头,望着那口倒扣的深井,浑身如同触电一般僵住。
——白前辈的大殿,上方无顶,如倒扣的深井。他当年站在大殿里抬头望过。而此刻,他站在这座倒扣深井的正下方,隔着一道地底的石壁,另一边,就是白前辈枯坐三十年的地方。
原来那口井,不是天井。是地宫的井。
"……到地方了。"陈默哑声说,"灯,也该还给这个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