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夜晚更亮了几分——她把剑横在账房先生面前,就是在告诉那个玄狱境的人:残烬不在山上,就看你敢不敢来剑下取。
"走吧。"陈默握紧锁,当先走进铁栅缺口。矿洞里比昨夜更暗,昨夜那道塌方留下的碎石还没清完,空气中浮着一层煤灰,呛得喉头发紧。陈默走在前面,锁在怀里忽冷忽热,像一只活物在贴着衣料呼吸——每下一层,锁孔里那点将灭未灭的暗金光就跟着跳一下,不是明灭,是像在应答什么。
"它应谁?"杜心瑶低声问。
"不知道。"陈默说,"昨夜在铜门前也是这样——门里的骨一抬手,它就烫;骨一缩回去,它就凉。现在这洞里没有骨,它在应别的东西。"
下到第三层的时候,陈默忽然停下来,蹲在一串极淡的鞋印边看了很久。那鞋印入土三分,边缘干硬——踩下去时连脚下的土都被压得变了质。"玄狱境。"他轻声道,"藏经阁杂记里写过:脱凡打熬肉身,荡魔掌握的是气,玄狱御气踏空、落地借土,脚下千斤重,偏能不留痕。白先生说过,凡品对玄狱,像拿一盏油灯去撞深渊。"他直起身,"可灯小,也有火——这盏灯是白先生三十年前点上的,熄不得。"
两人放轻脚步,贴着矿壁摸下第七层。拐过最后一道弯时,陈默猛地停住。
铜门还在。兽首阖眼,门缝合拢,锁孔里的暗金光比他离开时淡了一线——可门前那片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身灰褐短褐,腰间悬着一柄缠布长刀,头也不回,声音隔着三丈传过来:"锁门的人又来了,还带了一个断灵境的小丫头。"他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普通到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脸,"老夫本来想撬了门缝里那粒残烬就走,可这门锁得实在太干净——残烬呢?"
陈默没有答。他盯着那人的脚下——鞋尖轻轻离地半寸,衣摆无风自动。玄狱境,御气踏空,落地才换气。他捏着怀里的锁,锁身烫得几乎握不住,锁孔里的暗金光猛然一跳,像是应到了该应之物。
"残烬不在矿里。"陈默说,"在晚辈身上。"
"哦?"那人挑了挑眉,"凡品下等,带着一粒火种残烬,还敢下来找死——"话音未落,身形一晃,三丈的距离像一步跨过,一只手已经按到陈默头顶。
这一掌没有风声,也不见气浪,可陈默只觉得整条脊骨从腰椎直贯天灵盖,"咔"的一声脆响——他跪了下去。不是他想跪,是那一掌压下时,全身的骨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根一根往下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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