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演习过水战,当是欧阳修是翰林学士,在水心殿伴驾。一转眼十余年过年,现在想来,真有隔世之感。倒是身旁的柳条,被晓风吹起,如牵衣挽留。欧阳修又想起十数年前,也是从这里出京,去“环滁皆山也”的滁州做太守的。这次去的是亳州,都是因人毁诬,又都是风流公案。自己身体日衰,只怕此次离去,没有回京之日了,想到这里,不觉怅然。使他感到遗憾的是,不知为什么,王安石竟尚未到京。他有很多话要对王安石说,是嘱咐,又似告诫。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京城的氛围使他有一种压迫感,他想悄悄的离去,没有告诉亲朋,他几乎是逃离京城。
“相公,不早了,上马走吧!”老妻薛氏随着欧阳修半生浮沉,倒是很达观。她见欧阳修临池沉思,知道此刻欧阳修心中虽没有了激愤恼怒,却不免感慨万端,她一直默默的站在欧阳修身旁。因见天色渐明,顺天门外赶早市的人也多了起来,忙发话催促欧阳修上路
欧阳修的离京并没有引起朝政的震动,譬如风过柳林,一晃而止。作为安抚,欧阳修是带着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衔去亳州的。韩琦对欧阳修的离去,恼怒中也带着无奈。设身处地为欧阳修想想,被满朝大臣乃至全汴梁大街小巷议论“扒灰”,别说没有脸面居于执政,便是在汴梁多待一天都难受!
韩琦的“山陵使”任务完成,回京缴旨之后,便回中书视事。这一天,他站在中书省大门前的石阶上环顾左右,目光停留在种植在中书门前的紫薇上。
中书省门前栽紫薇,也算是因藉唐制。唐朝曾把中书省称为紫薇省,中书令称为紫薇令。白居易曾有诗说:“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作伴,紫薇花对紫薇郎”。这一株紫薇,还是宋太祖建隆年间栽的,细算起来已有百年树令,长得盘根虬结,形态古朴,上面生发出百数十根枝条,枝上嫩叶始展,带着风的寒和雨的润,带着一种急切一种矜持,现出一片片翠绿,一片片鲜亮。韩琦进出中书,因心烦朝政,原本对这株紫薇熟视无睹,今天一瞥之下,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感动,一种活力也随着血液在全身流动。皇帝年轻,正如这一片绿叶,正经受春天的抚摸。也正是因为年轻,求治心切,便难免偏彼。皇帝居然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实在是把兵事看得太容易了,这是不成的。自己是三朝宰相,两朝定策大臣,宋英宗(赵曙的庙号)和现在的皇帝赵顼都是他扶上龙床的,而赵顼也真是把自己依为干城,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责任?自己若是再做十年宰相……他一捧颏下白须,下意识的挺了挺腰,仿佛是把整个社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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