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牵荇扯藻留连一阵之后,便觉其清凉宜人。当其越过宫墙,盘旋于屋顶琉璃瓦之上,然后穿宫门,进过道,七冲八折之后,便平添了几分燥热。王安石第一次进内殿,又走了这么一段路,额上早已沁出了汗珠。王安石仰脸望了望气势峨巍画栋雕梁的崇政殿,用衣袖擦了擦汗,一手撩衣拾级而上,走完一十二级台阶,站在丹墀上略喘了口气,定了定神,崇政殿总管太监兰元振走了出来,向王安石一举手,笑说道:“王学士王大人来了,咱家有礼。”王安石还了一揖,笑说道:“兰公公辛苦。”兰元振回过头来一口气唱出:“翰林学士兼侍讲王安石奉旨见驾。”听到里面一声“进来,”兰元振笑对王安石说道:“皇上在西偏殿,王大人你请。”王安石整衣肃容走进西偏殿,行礼之后,又听得一声“不必拘礼,赐坐。”便在一只紫花瓷墩上坐下,这才抬头看了赵顼一眼。
赵顼头戴皂纱折上巾,身穿淡黄色滚龙袍,腰系通犀金玉环带。极俊秀的一张脸,一脸的英爽之气,王安石在心中暗赞了一声。素闻赵顼年轻好学,又宽厚仁慈,应是英主无疑。此时赵顼也正坐在须弥座上,面带微笑,看着王安石。见王安石头戴六梁冠,身穿紫色云锦公服,白纱中单,方胜宜男锦绶,白袜黑履,一身三品翰林学士的穿戴。脸色略显黝黑,而在眼角鬓边,已有了岁月流逝的印迹。他暗暗点了点头:老成持重,温良端凝,倒是与司马光相伯仲。
赵顼“咳”了一声,先说道:“朕登极以来,虽宵衣旰食,然而深辜物望。满朝大臣,都是坐至太平,优游燕息。以致弊生百端。当今之世,承平日久,积弱积贫,财力日以困穷,国用不足,朕所以生忧。”说到这里,看了王安石一眼,见王安石正恭恭敬敬的坐在紫花瓷墩上听着,接着说道:“朕临御之初,也曾普昭百执,冀各供所怀,补政之阙,惜无怀瑾而执桂者宽朕求治之心。今府库不充,何以为政?朕欲富民强国,又当以何事为先?”
赵顼的开场白有点咬文嚼字,甚或至于有点卖弄,但开门见山就把富民强国提了出来。王安石从容说道:“陛下求治之心,如日月之朗照。臣识见鄙陋,恐违宸衷。管子曰,‘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因天下之力生天下之财,收天下之财供天下之用,自古治世,未尝以财力不足为公患。患在治财不得法。国用不足,陛下之所以忧也。方今所以穷空,费出之无节,一也;失生财之道,二也。富其家者资之国,富其国者资之天下,欲富天下者资之天地,则何忧而不富?去苟且之心,革因循之弊,以其合於当世,则陛下不足忧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