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惠卿伸手接过王安石递来的公文,并没有就看。他先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取出摺扇急扇了几下,略定了定神,看看王安石,又看看章惇,仿佛在掂量将要说出的话的份量,王安石和章惇听了之后会如何的吃惊。他说道:“大人,吕诲吕中丞要在明天朝会上弹劾大人,请大人预作准备。”说完,又把吕诲和司马光的对话学说了一遍。
王安石听了,“噢”了一声,说道:“我忝位执政,自然免不了遭御史弹奏,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吕惠卿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王安石。他不明白王安石会如此不当一回事,是王安石不知吕诲欲参倒他而后快?在赶来王安石家的路上,吕惠卿也曾设想过吕诲弹劾王安石的后果。假若王安石被参倒,制置三司条例司自然便要撤消,变法之事便即冰消。自己呢,说好点是回集贤院编校书籍,说不好呢?贬到哪个偏僻地方去当个县令?王安石的沉着终于使吕惠卿慢慢的冷静下来,知道任自己如何着急都是没有用的。他又看了端坐在一旁的章惇一眼,见章惇手中摺扇轻摇,也是一付不急不躁、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想:“或许不像自己所担心的那样严重。”他有点为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而惭愧,说道:“大人山负海涵,非惠卿所能仰望。见大人容止,惠卿不觉释然。”说完,双手捧起公文,读了起来。
第一份公文是梓州路转运使韩寿发来的,写的是梓州路在议定役法时,首建并纲减役之制。“并纲”是指按各司衙门的职能进行撤并,“减役”自然是指减少役人了。而梓州一路竟减省役人五百!吕惠卿脱口喊了声“好!”再看王安石的批语,写的是:“韩寿所言皆久为公私病,监司背公养誉,莫之或恤,而独能体朝庭之意,宜加赏。”吕惠卿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条例司派人分八路体量水利役法利害不过数月,韩寿便有此建树,甚为难得。”
王安石一手拈须,把头点了两点,说道:“你再看那一份。”
这是陕西转运使李参着人专送条例司的,写的是:
……每年春季,有贫民不得耕种。先令
民自度粟之赢利,贷之以钱,谷熟还官。
行之数年,廪有余粮。非惟可待凶荒之患,
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乘新陈不接以
邀倍息……
吕惠卿读完,眼睛一亮,问王安石:“大人当年在鄞县不也曾如此吗?依大人之意……”
王安石说道:“我正与子厚商量此事,尚未有定见。”
吕惠卿问章惇:“子厚兄有何高见?”
章惇把摺扇合上,又“啪”的一声抖开,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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