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芭蕉叶上,声音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细沙,一把一把地撒在纸伞上。
楼望和坐在檐下,手里握着一块原石,翻来覆去地看。他的眼睛还没好全,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浸了油的薄纸,朦朦胧胧的。但他还是看,因为他知道,眼睛可以瞎,手感不能丢。一个赌石的人,要是连石头都不敢摸了,那就真的废了。
沈清鸢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药。药汤黑得像墨汁,冒着苦涩的热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紧。
“喝了。”她说。
楼望和接过碗,一口闷下去。苦味从舌尖冲到喉咙,再冲到胃里,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放了一把火。他咧了咧嘴,没说话。
“苦就皱眉,别忍着。”沈清鸢在他旁边坐下,把裙摆拢了拢,“这里又没有外人,装什么硬汉。”
楼望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阴天里偶尔漏出来的一线阳光,稍纵即逝。
“我不是装。”他说,“我是真觉得这药没多苦。比人心,这算甜的。”
沈清鸢没接话。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说话总是这样,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你仔细听,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刀子。
这是圣殿崩塌后的第七天。
他们在滇西深山里找到这处落脚的地方。一间废弃的采玉人木屋,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风大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在晃,像是随时会被吹到崖底下去。但这里安全。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秦九真还没回来。
他是三天前出去的,说去打探消息,顺便找点药材。按理说昨天就该回了。但他没回。
楼望和把原石放下来,站起身,走到屋檐边上。雨水顺着瓦楞流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他伸手接了一把雨水,抹在脸上。冰凉刺骨。
“你在担心老秦。”沈清鸢说。
“嗯。”
“担心也没用。他那个人,命硬得很。当年在缅北,被二十几个人追着砍,照样活着回来。”
“我知道。”楼望和说,“但我就是忍不住会想,是不是我们连累了他。黑石盟的人,是冲我们来的。”
沈清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起脸来看他时,雨水溅起的细雾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楼望和,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她说,“老秦跟黑石盟的梁子,早在认识我们之前就结下了。他帮你,也是在帮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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