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拿拳头捶他:“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想笑,一笑鼻涕就出来了。”
“那你擤鼻涕。”
“没纸了。”
陆时衍从茶几底下摸出半包纸巾递过去。苏砚擤完鼻涕,又把最后一盘磁带翻出来,标签上就两个字:“留白。”
她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空白,沙沙地转了整整五分钟,什么声音都没有。苏砚正要按停,磁带最末尾忽然传来很小很小的声音,是她爸的嗓子,离话筒特别近,像是在录音机跟前蹲着说的:
“闺女,要是哪天你听见这盘带子了,说明爸已经走了。爸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存了一箱子破烂,软盘磁带录音机,你妈老说我是收破烂的。爸不跟你多说,就一句——别学爸,啥话都憋着不说,憋到最后全憋成录音带了。该说的时候就说,该哭的时候就哭,该骂的时候就骂。你要是实在拉不下脸,就学爸,写下来,存起来,等想说了再拿出来。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闺女。行了,录完了,爸去洗碗了。”
磁带转到底,咔嗒一声弹起来。
苏砚把录音机抱在怀里,哭得跟个小孩似的。陆时衍没劝,就坐在旁边拍她后背,等她哭够了,才说了一句:“你爸最后那句‘爸去洗碗了’,跟我爸的‘记得按时吃饭’一个味儿。”
苏砚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什么味儿?”
“不煽情的煽情味儿。”陆时衍从她怀里把录音机抽走,把磁带退出来,拿纸巾擦了擦,“你爸跟你妈留了一箱子信,你爸跟你留了一箱子录音带。咱俩以后要是老了,留什么?”
苏砚拿纸巾擤完最后一鼻涕,想了想:“留个移动硬盘,存满聊天记录。”
“太没劲了。聊天记录能比得过录音带?”
“那你说留什么?”
陆时衍把磁带一盘一盘收进铁皮盒里,盖好盖子,想了想:“留点实在的。以后每年录一盘,我说话你说话,小银也说话,录完了存铁皮盒里,等小银长大了自己听。她要是嫌咱俩烦,咱就学你爸——‘这盘上面有爸挨骂的声音,你带走了爸就听不着了’。”
苏砚笑出了声,拿靠枕砸他:“你就学不到好。”
“跟你爸学的,你爸那套我全学来了。”陆时衍把铁皮盒搁到储藏间最高那层架子上,跟苏砚爸的软盘并排放着,“明天去公墓,把录音带上你爸说的话放给你爸妈听。你爸当年没寄出去的信,咱替他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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