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提着预防时疫的草药离去,带走了关于远方商队与边境流言的最后一丝余音。回春堂的大门轻轻合上,将外界渐起的暮色与隐约的驼铃隔绝在外。油灯被点燃,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填满了医馆,将药材柜的阴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无声的守护。
小哈桑将白日里用过的器具一一归位,又拿着软布,开始仔细擦拭药柜的每一个抽屉表面和那杆黄铜药秤。这是每日闭馆前的功课,哈桑要求极严,药柜必须整洁,药秤尤其不能沾染一丝尘埃或药末,因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哈桑自己则坐在诊案后,就着灯光,翻阅着那部日益增厚的《医道汇源》手稿。他时而提笔添注几个字,时而又停下,目光沉静,似在斟酌某个方剂的配伍比例。油灯的光晕在他专注的脸上跳动,将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温和勾勒得愈发清晰。
小哈桑擦拭着药秤的秤杆,冰凉的黄铜触感让他躁动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他想起白天那个腿上长疮的少年,想起老师用刀排脓时的精准果断,想起那混合了腐臭与乳香没药辛烈气息的空气,也想起了客栈老板随口提及的“溃兵”与“远方”。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最终都沉淀为手中这杆药秤的影像。
“老师,”小哈桑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处理那少年的疮疡,学生想起您之前教导的,‘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当时脓毒炽盛,便是‘急’,故以刀针清创排脓为先,外用乳香没药散邪解毒,此为治标;待脓毒去后,再内服汤药,托里生肌,扶助正气,便是‘治本’。学生理解得可对?”
哈桑从书稿中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他放下笔,温和地道:“理解无误。医道如同这杆药秤,”他指了指小哈桑手中的器具,“须懂得权衡。病势之缓急,邪气之盛衰,正气之强弱,皆如秤盘上的药物,有轻有重。医者之心,便是那定盘的星,务求精准平衡,不可偏废。过于攻伐,恐伤正气;一味扶助,又恐闭门留寇。”
他站起身,走到小哈桑身边,拿起药秤,将一个最小的秤砣(厘砣)放在一端,又从小哈桑白日研磨好的乳香药粉包里,用专门的药匙取了极少的一点,轻轻放在另一端的秤盘上。他小心地移动着秤砣的丝线,直到秤杆达到完美的水平。
“你看,”哈桑示意小哈桑观察,“即便是这效用峻猛的乳香没药,外用之时,用量多寡,亦需根据疮面大小、脓毒轻重、患者体质强弱来仔细权衡。多一分,或过于辛燥,反损新肌;少一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