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还好,晾晾就行了。”她把书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对一个普通邻居说话。
沈砚舟接过书,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的手很凉,完全不像在太阳底下待了这么久的人。袖口沾了一片泥,大概是不小心蹭到的,他也没在意。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嗓音有些哑。
林微言垂下眼睛,继续捡地上的书。两个人蹲在三轮车旁边,一本一本把散落的旧书收拢归位。她注意到沈砚舟对书的品相很敏感,哪些需要立刻压平、哪些需要通风晾干,他分得一清二楚。这不像是一个外行人的眼力。
“你常来这边淘书?”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想中要随意得多。
沈砚舟停了一下,把手里那本受潮的《明人笔记》放在“待处理”那一摞里。“不算常来。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书脊巷这一带的旧书摊,书源比较杂,偶尔能碰上好东西。”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但林微言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书脊巷离他律所所在的CBD隔了大半个城市,不堵车也要开四十分钟。一个律所合伙人,不可能“有空”就跑到这里来逛旧书摊。这就像他那本翻旧了的《明代版刻综录》,就像他车里那些被翻过很多遍的古籍鉴定资料——不是他这个行当的人会去碰的东西。
但她没有戳破。
王大爷在旁边连声道谢,非要留他们喝碗豆腐脑。林微言摆摆手,抱起那一小摞受潮严重的书,说带回修复室帮王大爷处理一下。沈砚舟看了看表,说了句“下午还有个庭”,便朝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林微言。”
他喊她的全名。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在念一句搁置了很久的辩护词,小心而郑重。林微言转过身,隔着几步青石板路看着他。
“下周三,”沈砚舟的声音被老槐树的叶子筛成细碎的光斑,“潘家园有个古籍拍卖会的预展。有一套明版的《花间集》,品相不错。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花间集》。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林微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知道这不是巧合。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恰好是《花间集》,恰好是明版。但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就抱着书转身回了修复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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