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里的加湿器还在静静运转,细密的水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南柯太守传》摊开在工作台上,已经揭开了三页,露出底下的文字——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头,讲一个人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经历了一生的荣辱沉浮,醒来才发现灶上的黄粱饭还没有熟。
林微言把王大爷的那摞湿书放在窗台上,一本一本地摊开晾好。阳光透过薄荷的叶子投下细碎的影子,落在那些潮湿的纸页上。
她拿起修复刀,继续处理《南柯太守传》的粘连页。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放进去当书签用的,已经薄得像一张褐色的蝉翼,边缘轻轻一碰就碎。她用镊子小心地把叶片取下来,放进透明的标本袋里封好。
袋子旁边是今天的修复记录表。
她的目光落在“修复人:林微言”那几个字上,然后移到了窗外。正午的书脊巷安静而明亮,早点铺已经收了摊,王大爷的三轮车也骑走了,巷口空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摇啊摇。
但她脑海里还留着那个画面——沈砚舟蹲在三轮车旁边,低着头一本本捡起散落的旧书,阳光把他整个人镀成暖色调。他的动作那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就像当年在图书馆里,他把她弄乱的笔记一张张理好,压平折角,夹上回形针,然后推到她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笑一下。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大概会一直在她生命里,像图书馆角落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安安静静的,却是所有光里最让人安心的那一盏。
后来灯灭了。
现在,那盏灯好像又亮了。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手指在修复记录表的空白处轻轻敲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日历,在“下周三”那一栏里点了一下。输入框弹出来,她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只是留了一个空白的事件标记,没有写任何文字。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毛笔,继续修复那本关于一场大梦的古籍。
窗外,风铃响了。这次的声音很脆,没有昨天那种发涩的尾音。大概那片有裂痕的瓷片被风吹到了另一个角度,暂时还不会碎。
陈叔说得对,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只是需要一个时机。需要一本书散落在地上,需要一个人恰好经过。需要在某个不起眼的清晨,有人站在旧书摊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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