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的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完全没看出来。不是因为她不够敏感,是因为他把所有的风暴都压在了海面以下,只在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翻一本诗集,读不出心跳,只读出了满纸的药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爸快死了,我需要一笔我十年都挣不到的钱?”沈砚舟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但不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坦荡,是那种——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早就习惯了黑暗的人,忽然被人拉到灯光下,眼睛还不太适应,但还是站直了没有躲。“林微言,你那时候刚转正,工资涨到六千块。你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赶地铁,晚上加班到十点,晚饭经常是一个包子加一杯豆浆。我告诉你这些,你能怎么办?把你攒了三年打算买修复台的两万块给我?然后呢?不够。差得远。”
他把领带从脖子上彻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里。他的动作很粗暴,像是在扯掉一根勒了太久的绳子。塞完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十指修长,指腹上有握笔磨出的茧,掌纹深刻而杂乱。
“我这双手,当年能抓住的东西太少了。”他说,“我只能抓住一样——要么抓住你,然后看着我爸死。要么抓住顾氏的钱,然后放开你。”
林微言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移到茶几上那本笔记上。笔记本的塑料封面在阳光下反射出模糊的光晕,光晕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沈砚舟走的那天晚上,书脊巷也在下雨。他把一个纸箱子放在她门口,没有敲门。她在猫眼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雨把他的白衬衫淋得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透过湿透的布料清晰可见,像两只被折断又硬撑着不肯收拢的翅膀。她在猫眼后面站了半小时,直到雨停了,直到巷子里只剩下路灯和积水。她没有开门。因为她知道,一旦开了门,她就会叫他回来。而她那时候的自尊心比天还大——她的自尊心告诉她,一个抛弃你的人,不值得你开门。
现在她坐在这把硬木椅子上,隔着五年的时光回头看那个在猫眼后面站了半小时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那个在雨里站了更久的背影。
“你签的不是合**议,是卖身契。”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沈砚舟没有否认。
“顾氏的条件是,我必须在顾氏的法务部工作满五年,期间所有大案要案由我主理,薪酬按市场价的七成计算。五年之内主动离职,赔偿金是收入的五倍。五年之内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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