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的眼睛是褐色的,眼白很干净,瞳孔深处有一点光,那点光是窗外的阳光映进去的,也是他带进来的那碗梨汤点亮的。
“那就修吧。”她说。
沈砚舟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敢确认。他一向自认为理解力超群,一份几百页的合同过一遍就能抓住核心条款,一个复杂案子的判决书看一遍就能提炼出上诉要点。但在林微言面前,他永远不敢对自己的理解力有信心。他怕自己想多了,更怕自己想少了。
“微言——”
“我是说,”林微言打断他,声音很轻,却稳得像她手里那把镊子,“书能修。人也能修。碎片还在,就拼得回来。”
窗外的爬山虎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沈砚舟的裤腿。
桌上那锅梨汤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沈砚舟低下头,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点红。
“这次我保证,”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不会再有碎片了。”
林微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他的眉骨——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是当年被《花间集》砸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
“还疼吗?”她问。
“不疼。”沈砚舟说,“从来没疼过。”
林微言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初雪落在水面上,转瞬就化了。
但沈砚舟看见了。
他等这个笑容,等了五年。
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枝丫探过墙头,枝头的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鼓掌,又像在说——
你们这两个傻瓜,可算是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