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照片。那套《花间集》的破损程度比她当年在潘家园淘到的那本严重得多,封面没了,内页多处粘连,受潮发霉的痕迹很明显。但越是这样的书,她越觉得心疼——书跟人一样,伤痕累累的时候最需要被好好对待。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她问陈叔。
“人家说,如果能修就修,修好了捐给图书馆。修不好的话,就当废纸卖了。”
“不能卖。”林微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我接。”
陈叔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行。地址在信上,你自己联系。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种品相的书,修起来费工夫,价钱不一定能收上来多少——”
“不要钱。”林微言说,“就当练手。”
陈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舟一眼,忽然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倒贴钱修书,一个倒贴钱打官司,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谁跟他一家人。”林微言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朵却红了。
沈砚舟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那豆浆已经凉了,他却觉得比刚才更甜。
吃过早饭,陈叔先走了,说是店里该开门了。早餐店的老板开始收拾碗筷,林微言和沈砚舟起身离开。
站在巷口,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整条书脊巷。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大片阴凉,树上的知了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巷子深处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你上班要迟到了吧?”林微言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没事。”沈砚舟说,“今天上午没有庭。”
“律所总归要去的。”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想说,又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还有事?”林微言问。
“有。”他说,“《乐府诗集》的事。”
“《乐府诗集》怎么了?”
“你刚才说,过两天帮我修。那个‘过两天’,具体是哪天?”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这人记性倒是好,一顿早饭的工夫,连时间都要确认清楚。
“后天。”她说,“后天下午,你把书带过来。”
“几点?”
“……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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