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光线总要比外面暗一些。
不是那种让人眼睛不适的幽暗,而是一种很温柔的暗——阳光从瓦缝里筛下来,被书架分割成一条一条的金线,落在木地板上,落在泛黄的书脊上,落在林微言弯着腰整理书架的背影上。
今天下午没有客人,巷子里的猫趴在门槛上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一只不知好歹的苍蝇。收音机里放着苏州评弹,琵琶声和吴侬软语缠在一起,像梅子黄时雨,黏黏的,糯糯的。
陈叔从阁楼上抱下来一摞旧书,最上面那本封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发脆的纸页。林微言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虫蛀了。”
“蛀得厉害吗?”
“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二页,书脊也快散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那些细密的虫洞,像在触摸一道陈年的伤口,“得重新衬纸,再修补封皮。前后至少要三天。”
陈叔叹口气:“能修就修吧,这本书搁了二十多年了,跟我也算老交情。”
林微言点点头,把书单独放在一边。她的工作台上已经堆了三四本待修的古籍,有被水泡过的,有被老鼠啃过的,有被前主人用胶带粗暴修补过的——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病史,她的工作就是望闻问切,然后开方抓药。
刚拿起浆糊刷,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没有抬头。来旧书店的人不多,大部分是熟客,自己会找书,不用招呼。但这次进来的人没有往书架那边走,而是停在了门口,好像在犹豫什么。
“微言。”
这个声音让她的手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凝固。像浆糊在碗里放久了,表面结一层硬壳的那种凝固。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沾着一层薄薄的浆糊,在日光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周明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街口那家甜品店的logo。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发理短了一些,看起来精神很好。但林微言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攥得很紧,骨节微微发白。
“周医生。”她放下浆糊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今天不上班?”
“调休。”周明宇走进来,把甜品袋子放在她的工作台边上,没敢放在书上,“上次听你说最近总是熬夜修书,给你带了点杏仁露,安神的。”
塑料袋里是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密封得很好的瓷碗。保温杯里是热的杏仁露,瓷碗里是冰的酒酿圆子——一热一冷,照顾了她所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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