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靠墙是一排木质的古籍修复台,台面上摆着各种工具——竹起子、鬃刷、针锥、砑石,每一件都被她磨得趁手。墙角立着一台纸张纤维测定仪,是她省了两年钱买的,买回来那天她抱着仪器坐了半个小时,高兴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她换好工作服,把头发挽成髻,用一根铅笔别住。然后从恒温恒湿柜里取出那本在潘家园淘到的民国版《花间集》。书被她拆成了几叠散页,每一页都编了号,按照原始顺序夹在无酸纸板之间。工作台上铺着白色的修复垫,灯光调到了最柔和的亮度,整个房间安静得只有窗外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修复古籍的第一步是清洗。不是用水,是用一种特殊的粉末——用小麦淀粉和纯净水调成极稀的浆糊,再用羊毛刷蘸着轻轻扫过纸面,将灰尘和污渍吸附出来。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稳的手,力度大了会损伤纸张纤维,小了又清不干净。林微言握着羊毛刷的手悬在纸面上方,手腕微动,刷毛与纸面接触的角度保持在十五度左右。她可以保持这个姿势一上午不动。
这是沈砚舟最不能理解的事情。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你可以用机器做这些。她说机器可以做得快,但做不出人的分寸。书是会说话的,每一页纸都在告诉你它的状态——哪里的纤维已经脆了、哪里的墨迹在溶解、哪里的虫洞需要补、哪里的水渍需要淡化。机器听不懂这些话,人能听懂。
这些年她就是靠这些书在跟世界交流。书不会背叛她,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留下一句“对不起”就杳无音信。她修好它们,它们就安静地待在书架上,等着下一个人翻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叔,声音急吼吼的:“微言啊,你快来看看,巷口来了个女的,开着辆豪车,说要找你。我说你在工作不让人打扰,她就站在巷口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人倒是挺客气,但你赶紧过来看看吧,我瞅着那车标,能买我十个书店。”
林微言放下刷子,皱了皱眉。找她的人不多,开豪车的更少。她洗了手,脱下工作服,走到巷口时远远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老槐树下。车旁站着一个女人,穿一身米白色的西装,短发,戴着墨镜。看到林微言走过来,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是顾晓曼。
林微言停住脚步。她跟顾晓曼之间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五米,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又刚好不需要立刻开口说话。两个女人就这样隔着五米的青石板路对视了几秒,巷子里卖豆花的大婶推着车从她们中间穿过,车轮在石板上咯噔咯噔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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