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把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的时候,林微言还以为他开错了地方。
这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初的家属院,六层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褪成了灰扑扑的粉白色。楼下的法桐树长得遮天蔽日,树荫底下摆着几把褪了色的藤椅,藤椅上坐着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声音沙哑而热烈。
林微言愣在车门口。她当然知道沈砚舟家境普通——大学四年,他靠奖学金和兼职务工凑齐学费生活费,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他回国后开的那辆黑色奥迪、他在CBD顶层律所办公室里挂的那幅当代水墨,还有他那口流利的英文和不动声色的精英做派,都像一层釉,把她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在食堂打最便宜的套餐的男生,封存在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而现在,这栋老楼把封存的那层釉敲碎了。声音很轻,但裂痕清晰可闻。
“我爸住三楼。”沈砚舟锁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两袋子水果和一箱牛奶,“楼梯有点窄,你走前面,我在后面给你照着。”
林微言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挂着蓝布窗帘的窗户,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你跟你爸说了我要来吗?”
“说了。”
“他怎么说?”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然后把那箱牛奶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牵她。“他说——‘你终于肯带人家来了’。”
林微言被他牵着往楼里走,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注意到沈砚舟说的是“终于”。一个人说了“终于”,意味着他等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一天还会不会来。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两盏,只剩三楼转角那一盏还亮着,灯光昏黄,照在扶手上剥落的油漆上,像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印记。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开锁的、高价回收旧家电的——一层摞一层,最上面那张已经被雨水洇得看不清号码了。
林微言忽然觉得很踏实。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些老旧的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不需要任何修饰和伪装,就像旧书脊上那些磨损的线头和泛黄的纸边,每一道痕迹都是真的,每一条褶皱都有来历。
三楼到了。沈砚舟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背心,背心的肘部打了两个同色的补丁,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