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的旧书区有两条主通道,南北向的那条叫“大胡同”,东西向的那条叫“横街”。名字是摊主们自己起的,叫了几十年,比很多正规的路名还要深入人心。大胡同上卖的大多是正经的古籍善本,价格动辄上千上万,逛的人以收藏家和学者为主,一个个背着手弯着腰,凑在书摊前眯着眼睛看,半天不翻一页,像是在鉴定文物。横街上就随意多了,连环画、旧杂志、民国课本、**时期的红宝书,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价格从五块到五十块不等,来逛的多是学生和普通爱好者,偶尔能捡到漏,但大多数时候买的是一份热闹。
沈砚舟当年放书的地方,两条街都有。
“你倒是会挑地方。”林微言站在大胡同和横街的交叉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嘴角微微一撇,“大胡同放几本,横街放几本——你是怕我万一逛了大胡同不逛横街,还是逛了横街不去大胡同?”
“都有。”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端着那半杯凉掉的拿铁,语气坦荡得让人生不起气来,“你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去图书馆只坐三楼靠窗的位置,去食堂只吃二号窗口的盖浇饭,连逛书店都有固定路线——先看古籍区,再看修复工具区,最后在门口的特价书架前站五分钟。如果我只把书放在一条街上,万一你那天走的是另一条街,就错过了。”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他。
她想起大学时候,有一次沈砚舟在教学楼门口等她,等了四十分钟。她出来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催,他说,你肯定在修书,催了你也不会更快,反而会让你着急,一着急就容易出错。她那时候没在意这句话,现在想来,这个人连她修复古籍时的工作习惯都考虑到了——他知道她一拿起镊子就会忘记时间,所以他宁愿在楼下等着,也不愿意打一个电话打断她的专注。
这种藏在细节里的周到,她用了五年时间来消化,还是觉得消化不完。
“走吧。”她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先去横街。你说你在那边放了五本,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沈砚舟点了点头,抬手指向横街中段的一个摊位。那个摊位不大,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歪歪扭扭地摆着几摞旧书。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织毛衣,脚边放着一个搪瓷茶缸,缸子外面的红双喜图案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老太太看见沈砚舟走过来,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哟,又是你!小伙子,你可好几年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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