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书房,林微言是第二次进。
第一次是在搬过来的第三天。那天她抱着一箱修复工具找地方放,推开书房门看了一眼——四面书墙,顶天立地,从地板一直码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几千册书挤得连空气都嫌窄。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回头问他:“你这些书都看过吗?”他说看过大半。她又问剩下的呢,他说等着跟她一起看。她当时觉得是句场面话,随口“嗯”了一声,把工具箱搁在书房角落就走了,之后再也没进去过。
那之后每次路过书房门口,门都是关着的。
不是锁,是虚掩。沈砚舟从来不在书房里加班,他的案卷全堆在客厅茶几上,摊得到处都是,林微言晚上起来倒水经常踩到他的起诉书。她问过他为什么不用书房,他说书房采光不好,待着闷。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人对她说过的谎话里,这一句大概是最不走心的——书房窗户朝南,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午后的太阳照进来能把木地板晒得发烫。采光不好?闷?
他是怕她进去。
准确地说,是怕她进去看到某些东西。某些藏了太久、不知道怎么开口给她看的东西。
今天这个门终于大敞开了。
起因是一本书。上周林微言修的那本明版《陶渊明集》收工之后,委托人又送来一批新的修复件,其中有一册清刻本的《花间集》,品相很差,书脊断裂,内页散脱,霉斑和虫蛀叠在一起,属于那种修复师看了要深吸一口气的类型。她翻到版权页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藏书印——阴文小篆,刻的是“砚舟藏”三个字。她拿着书去问沈砚舟,沈砚舟看了一眼,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怀念,最后用一种“这事儿迟早得交代”的语气说:“当年买了两套。一套送你了,一套我自己留着。”
林微言没说话,把书翻过来看封底。封底内侧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当年潘家园那个书摊老板习惯性的标价,三块。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沈砚舟把《花间集》塞进她手里的时候说“跟摊主讲了个对折价”。对折。三块钱的书他对折成一碗拉面的价格,然后自己偷偷补了剩下的全部。
“你买的这套品相也不怎么样。”她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那套好的给你了。”
“所以你就留了套坏的?”
“我留什么不重要。”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假装在整理茶几上散落的案卷,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他把同一份起诉书翻了三次,每次都是从第一页翻起,显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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