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第二次来工作室,是在三天后。
那天上午出了太阳,书脊巷的石板路终于干了大半,只剩墙根底下还留着几片水渍。林微言把工作室的窗户全打开了,让新鲜空气灌进来,稀释掉满屋的浆糊味。她正在给《花间集》做第一阶段的收尾——所有衬纸已经揭完,接下来要补虫洞。
虫洞有十七处,最大的一个在“卷三”的第七页,从书脊边缘一直蛀到了正文第三行,把“春水碧于天”的“碧”字吃掉了一大半。林微言对着光看了半天,用镊子把洞口边缘的碎屑清理干净,然后从泾县宣纸上裁下一小块补片。补片的颜色比原纸略浅一点,但她特意选了同一批纸里最靠表层的一张,纤维分布更接近原纸。
她刚把补片覆上去,还没开始刷浆糊,门被敲响了。
“进。”她说,没抬头。
脚步声。比上次重了一点,说明手里提了东西。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脚步声走到工作台旁边,停了。
“我把伞带来了。”沈砚舟说。
林微言抬起头。沈砚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他手里什么也没拿,但门边的矮柜上多了一个长条形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是那把伞。
“放那儿吧。”林微言说,目光回到手里的补片上,“我在忙。你自己找地方坐。”
沈砚舟看了看工作室。上次他来的时候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往里走。这次他走了进来。工作室不大,靠墙三面都是书架,中间一张大工作台,台面上铺着毛毡,各种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旧藤椅,旁边的小圆桌上堆着几摞待修的书。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椅子。
沈砚舟在藤椅上坐下了。藤椅发出嘎吱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他僵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后靠了靠,尽量不发出声音。
林微言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那把藤椅是她爸留下的,年岁比她还大,陈叔修过三次,每次都说修不好了,但每次都修好了。坐上去嘎吱响是常态,她早就习惯了。沈砚舟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太重了。
“那个椅子,”林微言低头刷浆糊,声音平平的,“响是正常的。你随便坐。”
沈砚舟松了口气,往后靠了靠。嘎吱声又响了一下,他这次没僵。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浆糊刷在宣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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