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修复一册清代食谱。
那册食谱的纸页薄如蝉翼,每一页都用极细的毛笔小楷写着菜式的做法,字迹娟秀,据说是嘉道年间一位江南女厨的手笔。书脊已经散了,她正用镊子夹着补纸,屏息凝神地往裂缝处填浆糊。手机在桌角震了三遍,她才腾出手来看。
“微言,你爸的老同事介绍了个医生,周六下午你回来见见。”
母亲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板上钉钉的事。林微言手里的镊子顿住了,一滴浆糊从补纸上滑下来,落在工作台上,凝成一小团透明的胶。
“妈,我跟你说过,我现在不想——”
“你不想什么?”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的疲惫,“你二十八了。周明宇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好,工作稳,对你也上心。你爸住院那会儿,人家跑前跑后,比你这个亲女儿还上心。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不满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法跟母亲解释,有些人的好,接受起来反而是一种亏欠。周明宇的好,她领了,也谢了,但领了不代表能还。她这辈子最不想欠的,就是这种还不起的人情。
“周六我有工作。”她最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说了一句让她手指尖发凉的话:“是不是因为那个姓沈的回来了?”
林微言没有回答。
“我听说他回来了,在城里开了律所,挺风光。”母亲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棉花上,“微言,当年他把你一个人丢下,连句解释都没有。你哭了一个月,瘦了十几斤,我跟你爸看在眼里。现在他回来了,你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只知道,我女儿受了委屈,一个人扛了五年。那个男人,他欠你一句对不起。”
林微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她想说,他欠的何止一句对不起。他欠的是一个解释、一个交代、一个让她恨了五年都不知道该恨谁的答案。但现在沈砚舟给了她答案,那个答案却比不给还要沉重——他爸当年躺在ICU里,顾氏开出的条件摆在桌上,他别无选择。他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她,是怕她跟着他一起沉下去。
可母亲不知道这些。母亲只知道,五年前有个混蛋欺负了她女儿,现在那个混蛋回来了,女儿又动了心。天下当妈的,眼里都揉不进这种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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