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栖云阁外的槐树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棂,把裴玉鸾正在翻账本的手背切成两半。她正数着库房新送来的香料单子,忽听得院门“吱呀”一声响,秦嬷嬷端着药碗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谁又来了?”裴玉鸾头也不抬,笔尖点在“沉水香”三个字上,顿了顿,“这月第三回 了,再送我可真要以为他们家开香铺是专供我一人用的。”
“不是姜家。”秦嬷嬷把药碗搁在桌上,压低声音,“是靖南王,刚翻墙进来的,现在站在廊下,说要见你。”
裴玉鸾笔尖一抖,墨点子滴在纸上,像只歪了腿的蜘蛛。她慢慢搁下笔,抬头看秦嬷嬷:“翻墙?他堂堂侯爷,走正门不行?”
“他说怕惊动宫里耳目。”秦嬷嬷撇嘴,“还说……你若不见,他就站到天亮。”
裴玉鸾哼了一声,合上账本,顺手把那罐“月影砂”推到抽屉深处锁好。她起身理了理披帛,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他带伞没?外头刚落雨丝。”
“没带。”
“那就让他淋着。”她说完就掀帘子出去了。
廊下果然站着萧景珩,一身鸦青劲装,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发梢往下滴水,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活像个被娘赶出门的傻小子。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左手。
裴玉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手背上那块红印还没消,是白日里煮药时溅的滚水烫的,皮都翘起一点边儿了。
“看什么?”她问。
“本侯的虎骨酒,治烫伤最灵。”他把油纸包递过来,“刚让赵统领从军营取来的,还温着。”
裴玉鸾没接:“你大半夜不回王府养腿,跑我这儿送药?你那条瘸腿不比这烫伤金贵?”
“你不接,我就站这儿。”他不动地方,“等到你接为止。”
雨丝越下越密,打在屋檐上噼啪响。裴玉鸾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行,那你先回答我——上次你说‘她要的不是逃,是赢’,这话当真?”
“当真。”他答得干脆。
“那你现在站这儿,是帮我赢,还是添乱?”
“添乱。”他居然点头,“但我添的是你的乱,不是别人的。别人想害你,我挡;你想动手,我递刀。至于规矩、体统、宫禁森严——”他顿了顿,“我不懂那些,我只懂你。”
裴玉鸾盯着他,忽然伸手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还带着点人肉味儿,估计是赵统领一路揣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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