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反扣在桌上,帽徽里藏了十年的纸条就摊在它旁边。六个字,墨迹褪成灰褐色,纸张的折痕深得像三道未愈的旧伤。夏晚星盯着父亲的字,已经盯了足足一刻钟,盯到那些笔画的棱角都印进了视网膜,闭上眼也能看见它们在黑暗中浮现,像六根烧红的铁钉。
陆峥没有说话。他把车停在江堤边上,熄了火,摇下半扇车窗。江风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水草和泥沙的腥味。远处的货轮拉了一声低沉的汽笛,声音贴着水面滚过来,闷闷的,像一头巨兽在江底翻了个身。
老鬼。父亲的直属上级。父亲“牺牲”后替她申请抚恤金的人。把苏蔓安插进医院监控她的人。每一个重大节点上都有他的影子,像一张织了十年的网,她就在网中央,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游,其实一直在被牵着走。这种感觉比背叛更难受——背叛起码有个明确的敌人,而她现在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她把帽徽拿起来,背面那道被子弹擦过的划痕还在,她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道凹槽,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像是在摩擦一块打火石,妄图从冷透的金属里擦出一点火星来。帽徽的分量很轻,空心铜片而已,可攥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因为里面曾经藏着一句话,一句父亲用十年沉默换来的话。
“他让我保管好帽徽,等他回来还给他。”夏晚星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像被江风吹散了边缘,“我信了。我等了。可他把这句话塞在帽徽里面,等我自己发现。如果我一辈子不打开呢?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这句话是不是就烂在里面了?”
“他不会让这句话烂在里面的。”陆峥说。
“为什么?”
“因为他安排了第三个人。如果他不回来,如果帽徽的秘密始终没人发现,第三个人会在某个时刻主动找到你,替他说出这句话。”陆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第三把钥匙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夏晚星怔了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前,在客厅里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板,然后站起来摸摸她的头,说了声“乖,去看书”。她抱着课本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母亲接过来,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早就知道这封信会来,也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我妈。”夏晚星猛然坐直了身体,“第三个人是我妈。她知道所有事情。”
“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七年。”夏晚星的声音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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