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下午开始下的。先是细密的针脚,扎在脸上不疼,只是凉。到了傍晚,针脚变成了豆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把江城十月的梧桐叶打落了一地。陈默站在刑侦支队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只是端着——有个杯子在手里,站在窗边发呆就不会显得那么奇怪。
他在想怎么开口。
陆峥约他今晚见面。不是电话约的,不是短信约的,是一张纸条——夹在他办公桌上的案件卷宗里,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老码头。一个人来。”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笔字。警校三年,陆峥的笔迹他太熟了——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和他这个人一样,稳得让人讨厌。
他把纸条烧了,冲进马桶里。然后给陆峥回了一条加密消息:“八点半。我先到。”
这是他的习惯——改时间。不是不信任陆峥,是不信任任何固定的时间地点。固定的东西是死的东西,死的东西最容易被人利用。他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这个身份意味着他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自己人的、敌人的、和那些既不算是自己人也不算是敌人的。比如高天阳。
想到高天阳,陈默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个商会会长最近的动作太多了——频繁出入云顶阁,频繁接触境外来的“投资商”,频繁在他的刑侦管辖范围内做一些擦边的生意。陈默查过他,查到的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幽灵”,但每一条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断得太整齐,像是被人用剪刀裁过。能在“蝰蛇”内部裁剪情报的人,不多。
雨越下越大了。他把凉透的咖啡倒进窗台的花盆里,穿上外套,从后门出去。没有开自己的车——他开了一辆从黑市弄来的老捷达,车牌是套的,车主三年前就出国了。这辆车他在三个不同的地下停车场换了三副车牌,现在这副是今天下午刚换的。
老码头在江城东边,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货运码头,废弃快二十年了。铁轨锈成了褐色,枕木腐烂得像发糕,江水的腥味混着铁锈味,被雨水一泡,整个码头都散发着一股冷硬的、金属质感的荒凉。
陈默把车停在离码头半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里。剩下的路,他走过去的。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他走路的时候微微含着肩——不是驼背,是随时准备侧身闪避的姿势。这个姿势已经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了,改不掉。就像他改不掉对任何突然出现的声音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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