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众人略略有了几分微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袁宗第,忽然放下了酒碗。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冯双礼和刘震,又与身旁的刘体纯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开了口。
“诸位……”
他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沾的酒渍,脸上看不出是醉意还是故意装出来的醉意,“末将有些话,憋了许久,今日借着酒劲,便斗胆直说了。”
大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目光聚焦于这位络腮胡的老将。
袁宗第粗声粗气地开口:“云贵那边西营……”
他突然卡顿住,将喉间原本想说的“西营废物”四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话到嘴边忽然变了措辞。
“……太过大意,就这么轻易丢了贵州,实在是扶不上墙。”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骤然变了。
冯双礼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刘震低头看着桌面,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
袁宗第咽了口唾沫,心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一鼓作气全说了:“这次又是发信、又是给公子封王,就是想让咱们出兵贵州,只是末将觉着咱们也没必要火急火燎地去。
毕竟云南西营还有主力在,若是咱们南下,碰着那贵阳清军集结的主力,岂不是得跟那八九万清军打生打死,两败俱伤,若是云南西营再隔岸观火,那咱们又算啥?给人家当挡刀垫背的?”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
冯双礼的面色变了又变。他是刘文秀临终托孤的旧将,西营的荣辱与他血脉相连。袁宗第这话虽然留了面子,但字字句句都在说西营无能、西营靠不住的意思。
他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贵州的确丢了,外敌入侵之际,西营也的确内讧了,李定国的确贻误了战机,这些都是事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国公爷此言……末将惭愧。”
刘震更是面色涨红,作为刘文秀的长子,父亲临终时他在场,亲耳听见父亲向陆安托付旧部、托付妻子族属。
此刻被人当众质疑西营的无能,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烫,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安看在眼里,正在思考如何开口。
却见李来亨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他年轻,说话带着几分锐气:“末将也是觉得,靖国公的话不无道理。”
他环视一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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