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别回去,反复了几次,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但他不说,我也不问。问那么多干什么?日子过得好好的,不打仗,不饿肚子,冬天有柴烧,夏天有风凉。够了。”
骑手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缰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老头,老头看着远处的山。山上有雾,雾很薄,把山头罩住了,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轮廓。风吹过来,带着黄土的气息,带着炊烟的味道,带着远处人家烧柴的气味。
“那他现在在哪儿?”骑手问。
老头伸出烟袋,朝远处指了指。雾里什么都看不清。“那边。他每天傍晚都去那边,带着他媳妇,坐在山头上看夕阳。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有时候他媳妇靠在他肩膀上,他就让她靠着。有时候他媳妇说话,他就听着。也不怎么吭声,但他媳妇说他话多,比刚来的时候话多多了。”
骑手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山很远,雾很薄,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雾染成了橘红色。雾里模模糊糊地站着两个人,依偎着,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裳,只看见两个轮廓——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矮一些的那个靠在高一些的那个肩膀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着。
骑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上马,没有往那个方向去。他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往南走了。马蹄扬起一路尘土,被风吹散了。
老头蹲下来,把旱烟袋点上,吧嗒了一口。烟雾升起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看着远处山头上那两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看了很久。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烧尽的炭,还有一点余温,但很快就要灭了。风停了。雾散了。山头上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依偎着,一动不动。
远处,定州城的方向,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缕一缕的,被晚风推着,往南飘。城墙上的旗帜垂着,没有风,一动不动。城门口的小贩在收摊,把剩下的半筐梨装上车,盖了布,推着车往家走。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糖稀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跑过去,跑远了,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北疆的夜来得快。天从橘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山头上那两个轮廓还在,没有动。风吹过来,又停了。
月亮升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