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的灰青色。
他没有看她练枪,也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脚下那条浅浅的溪流。溪水里,倒映着天上被烧成橘红色的云霞。
他就那么看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坐下去。
“我欠你一个故事。”
谢长峥忽然开口。
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手上那个即将完成的空击动作,停住了。
她的中指,从扳机护圈里退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支沉重的毛瑟步枪从肩上卸下,轻轻放在膝盖上,然后侧过身,面向他。
谢长峥开始讲。
讲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很遥远的事。
淞沪。
蕰藻浜。
一百四十三个弟兄,跟着他一起上的阵地。
白刃战。
他被一个鬼子从背后扑倒,刺刀捅穿了肩胛,人就那么昏了过去。
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三分钟,他不确定。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两具尸体死死压在底下。一具是自己人的,一具是鬼子的。口鼻里全是血水和烂泥的味道,呛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一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正在他身旁,挨个给地上的人补刀。
一具,一具。
刺刀扎进肉里的声音,沉闷,利落。
“他补到我旁边那个人时,那人已经死了,但刺刀扎进去,还是有声音。”
谢长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但苏晚看见,他那只揣在裤兜里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块“武运长久”的碎镜片,锋利的边缘,再次割破了他食指根部那道总是反复裂开、反复结痂的旧疤。
一小滴血,从裤兜的布料里,慢慢渗了出来。
他讲了被俘。
被两个鬼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一间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面还有另外四个活着的伤兵。
审讯很简单。
问师番号,问兵力部署。
不说,就打。
用枪托砸,用刀背砍。
打到第三轮,旁边一个弟兄疼得疯了,开始胡乱喊叫。
“然后呢?”苏晚问。
“我咬断了那个看守的手指。”谢长峥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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