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昌回过身,冷笑了一声。
“从三品?从三品打人就不犯法了?来人,把这几个一并带走。”
两个亲兵也被缴了兵刃,用绳子捆了。
王敬在后头被人扶起来,坐在车辕上,拿一块帕子捂着鼻子,血把帕子洇透了。
他歪着头看殷正茂被绑,笑了。
笑得嘴角往下耷拉——因为脸肿了,笑起来反而更难看。
“好啊,殷正茂,好威风。打咱家?你等着。等到了县衙,咱家一封折子递进京城,你这辈子别想再穿官袍了。”
殷正茂被差役推着往前走,背对着王敬。
他没回头。
押到江宁县衙的时候,日头偏西了。
殷正茂被关在偏厅里,双手还绑着。
周崇安和两个亲兵被丢进了旁边的偏房。县衙里的书办进进出出,忙着记录案情,有人在堂上写文书,措辞已经定好了——“革员殷正茂于官道拦截朝廷命官,行凶殴打,致伤重残”。
“重残”两个字,是吴德昌亲自加的。
殷正茂坐在偏厅的椅子上,绳子勒得手腕发紫。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血渍——王敬的血,干了以后发黑。
值不值?
这一拳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赵宁在京里,正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局面。他殷正茂本来该夹着尾巴去南京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现在倒好,一拳把事情捅大了。
赵宁会怎么想?
不,赵宁不会怪他。赵宁那个人,心里有一杆秤,分得清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
一个太监骑在脑袋上拉屎——这种事忍了,以后市舶司经手过的每一个官员、每一个海商,都会跟着被踩进泥里。
但赵宁也一定会头疼。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吴德昌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六品官的补服外头套了件旧棉袍。
瘦,颧骨高,两道深纹从鼻翼拉到嘴角。
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腋下还夹了本厚册子。
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地上每一步都一样重。
吴德昌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只在嘴角挂着,没到眼睛里。
“海主事,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在查田亩的账吗?”
海瑞没接他的话,站在偏厅门口,先把里头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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