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正茂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袖子上有干涸的血。
海瑞把手里的文书搁在门边的条案上,走进来,蹲下身看了看殷正茂手腕上的绳子。
“绑得太紧了。”
吴德昌跟在后面,赔着笑。
“海主事,这是犯官,按规矩要——”
“松了。”
海瑞头也没抬,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但吴德昌的笑僵了一瞬,冲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差役上前,把绳子松了两圈。
海瑞站起来,转过身看吴德昌。
“案情文书带了吗?”
吴德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都在这儿了。殷正茂,革员,当街行凶,殴打新任市舶司总督王敬,致其鼻折面伤——”
“我看看。”
海瑞接过文书,翻开,一行一行地读。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纸页翻动的细响。
殷正茂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
海瑞。海刚峰。他听过这个名字——前年从京师调到南京户部,专门清算江南各府的隐田瞒税。
海瑞把文书看完了,合上。
“吴县丞。”
“在。”
“文书上写的是'革员殴打朝廷命官'。殷正茂的革职文书在哪里?”
吴德昌一愣。
“王总督说的——”
“王敬说的不算。”海瑞把文书往条案上一搁。“吏部的革职文书,调令原件,你见过没有?”
吴德昌张了张嘴,没吭声。
“没见过。那他就不是革员。待职官员,六品以上,非刑部、都察院会审不得收押。你一个县丞,绑从三品的待职官员,你的权从哪来的?”
吴德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海主事,这事不归您管吧?您是户部的——”
“那这件事归不归大明律管?”
“大明律载有明文。”
“卷十八,刑律,斗殴。”
“'凡斗殴者,以先下手为重,后下手为轻。若互殴,各计伤之轻重论罪。'你文书上写的是殷正茂单方面行凶。我问你——王敬的护卫拦路、掀车帘、动手在先,这算不算先下手?”
吴德昌嘴角抽了一下。
“那……”
“王敬的护卫拔了刀。殷正茂的亲兵才动手。拔刀在前,还手在后。这叫互殴,不叫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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