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冰凉的触感从骨头里透进去。
这一跪,跪出了首辅。
也跪进了火坑。
从乾清宫出来,四个人在甬道上走了几步就散了。赵贞吉往东边走,袁炜往西边走,张居正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经过高拱身侧的时候,微微拱了拱手。
“恭喜元辅。”
这回是正经喊了。
名正言顺,白纸黑字,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
高拱没搭腔。
张居正也不等他搭腔,拱完手就走了。
步子稳,官袍平整,从头到尾没回头。
高拱站在甬道中间,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各自远去。
六月的日头已经西斜了,甬道的阴影拉得老长。一个太监端着茶盘从角门出来,看见他,赶紧贴着墙根绕过去。
首辅。
高拱在嘴里咀嚼这两个字。嚼了半天,没嚼出味来。
回到内阁值房,书办已经把贺帖摆在桌上了。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六部九卿的帖子已经到了七八份。
高拱扫了一眼,没动。
“备轿。回府。”
轿子出了午门,沿着长安街往东走。
轿帘掀开一条缝,高拱看着街面上的行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半个月。
半个月拿出章程。
开海加下南洋,涉及沿海六省,牵扯户部、工部、兵部、都察院,光文牍来往就得个把月。
半个月?
他在轿子里掰着指头算。
派人去浙江学经验,来回路程最少十天。
就算用八百里加急把公文送到各省布政使司,回文也得半个月以后。
还有税率、税卡、巡检司裁撤归并——赵贞吉说“因地制宜”,这话虽然是拿来搪塞皇帝的,但道理不假。
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福建的海商格局跟广东不同,广东跟浙江又不同。
一个省一套方案,六个省就是六套。
半个月?
把他剁成六个高拱都不够使的。
轿子在高府门前停了。
管家迎上来,看见高拱的脸色,到嘴边的“老爷回来了”咽了回去,改成了无声的弯腰接手。
高拱下了轿,往里走。经过影壁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务观回来了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