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张居正不再看他,转回身面朝百官。
“诸位今天来骂赵阁老,有真心的,有被裹挟的,有公报私仇的——我不论。”
“但有一件事,我张居正说清楚:赵阁老不是严嵩,我也不是严世蕃。”
他的步子往前迈了一步,声调陡然拔高。
“严嵩误国二十年,大明差点亡在他手里。赵阁老呢?他接手的时候九边是什么样子?东南是什么样子?国库是什么样子?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做了错事,你们弹劾,天经地义。可你们弹的不是错事——你们弹的是他做事!”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有一瞬间的失语。
张居正把袍摆一拂,转身面朝龙椅的方向。
躬身一揖。
“臣张居正,言尽于此。”
直起身。
他没有走侧门。
他走的正门。
大红官袍从两百多名官员中间穿过去,两侧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没人出声,没人拦。
张居正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从容。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
然后跨过门槛,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
殿内两百多人站着没动。
方同安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刘台的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揣回了袖子里。
周衡终于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麻得打了个趔趄。
陈洪扫了一眼全场,两只手拢在袖中,碎步往侧门方向退。
走到门边时,他低声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去文渊阁,把方才张阁老说的每一句话——逐字报给赵阁老。”
小太监弯着腰应了,脚步匆匆地往偏殿方向跑。
殿内,周衡弯腰捡起滚在地上的乌纱帽。
帽翅折了一根,耷拉着,怎么也扶不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