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把腿收回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棚子里喊了一嗓子:“差不多了,该下去了。”
棚子里的笑声零零散散收了尾。
矿工们把碗筷摞在棚角的木桶里,三三两两站起来,有人还在嚼最后一口饭,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跟旁边人说话。
狗剩拿袖子抹了一把嘴,把系在腰上的麻绳紧了紧,绳子另一头拴着个铁钩子,那是下井用的。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骨头咔咔响,嘴里骂了句娘:“吃饱了就下井,跟牲口似的。”
“牲口还不给肉吃呢。”
矮个子在旁边接了一句。
狗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骂了。
三十几个人鱼贯往矿洞口走,脚下的路是碎石子铺的,走起来咯脚。
矿洞口用粗木搭了个框架,两根碗口粗的松木柱子撑在两边,横梁上挂着四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往里走了十几步,光就暗下来了。
矿洞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再胖些就得侧着身子。
洞壁湿漉漉的,手摸上去一层黏滑的水膜,凉得刺骨。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浑,一股子铁锈味混着泥腥气,灌进鼻腔里,黏得嗓子发痒。
头顶的木撑每隔三步一根,是周管事来了以后新换的。
旧的木撑子狗剩见过,又细又朽,拿手指头一掐就掉渣,顶在头上跟没有一样。
到了作业面,矿工们散开了。
这一片是新开的矿脉,岩层里夹着一道黑灰色的矿带,宽窄不一,最宽的地方有两拃,窄的地方只有一指。
矿工们管这叫“吃肉的活”——矿脉宽就是肥肉,窄的就是骨头,啃起来费劲。
狗剩分到的是一段窄脉。
他把油灯挂在壁上的铁钉上,蹲下身子,拿起铁锤和錾子,对准矿脉边缘,抡圆了砸下去。
“当”的一声,震得手腕发麻。
碎石飞溅,有一块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狗剩眯着眼,也不擦,继续砸第二下、第三下。
每砸一下,錾子往里吃进去一点点,矿石的碎屑顺着凿痕滚落,积在脚边。
干了大约半刻钟,狗剩的后背就湿透了。
矿洞里不通风,人一多,热气散不出去,闷得像蒸笼。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睁不开,他用肩膀蹭了一下脸,咸的。
李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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