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拿锥子在纳鞋底,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福哥儿,告诉你爹,这个家没他的饭。”
海中砥抬起头,看见海瑞,小脸上先是一亮,随即看了看祖母,又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剥花生,假装没看见。
五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看眼色了。
海瑞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袖子里的干货掏出来,搁在炕桌上。
红枣、桂圆、莲子,用油纸分开包着。
“买了莲子,您晚上熬粥。”
海母手上的锥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了海瑞一眼,那目光和海瑞盯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凶,没什么特别表情,就是直愣愣地看着,看得人心里发虚。
“十一天。”
海母把锥子插进鞋底,声音不高不低,“你爹活着的时候,出海打鱼,最多七天回来。你比你爹还忙?”
海瑞没接话。
“去年你在淳安当知县,一年到头回来一趟,我忍了。前年你在辽东,山高路远,我也忍了。这回倒好,人就在京师,连过年都不回来,大年三十的饺子都不吃。”
海母把花镜摘下来,搁在炕桌上,“汝贤,你是不是觉得你娘死不了,就可劲儿地往外跑?”
海莲端着一碗热水进来,听见这话,脚步放轻了,悄悄把水搁在炕桌角上。
海瑞伸手把热水端起来,先递到海母跟前。
“娘,案子急。腊月二十八接的差事,初八才定稿。中间不敢耽搁,怕出差错。”
海母没接水,把脸扭到一边。
“我管你什么案子。你当了多大的官,我不稀罕。你就是当了宰相,大年三十不回来吃饺子,就是不孝。”
海瑞把水搁回桌上,没再说话。
海中砥从花生堆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了句:“爹,奶奶初一哭了。”
海母回过头瞪了孙子一眼:“谁哭了?我眼睛进灰了!”
海中砥吓得把一颗花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不敢吭声。
海莲站在门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拿手捂住嘴。
海瑞看着自己老娘,这张脸他看了四十多年了,上面的皱纹、斑点、倔强的嘴角,比任何案卷都熟悉。
年三十那天,他在衙门里比对银票号码的时候,其实想过这张脸。
想了一下,就接着干活了。
不是不惦记,是惦记了也回不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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