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凝重松了几分,但又立刻绷回去。
“大人,有一件事。”
“说。”
“粮草。”
周应桢从桌角翻出一本油渍斑斑的册子,翻到一页递过去。
“现有存粮按三万五千人算,撑四十天。陈九经带走八千人,不可能带太多辎重——山路带不动。八千人轻装出发,最多带五天的干粮。五天之后呢?”
殷正茂没看册子,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蓝色溪流上。
“这条溪能走通,三天够了。”
“三天?”
周应桢声音高了半分,立刻又压下去。“大人,这条路没人走过,三天是最理想的估算。万一碰上塌方、断崖、溪流改道——”
“所以带五天的粮。”
周应桢愣了一瞬,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跟殷正茂这些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争论的余地不会超过三句话。
殷正茂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把帘子掀开一道缝。
晨雾正在散,远处的山脊线露出一截灰黑色的轮廓,像刀脊。
营地里已经有了人声,伙夫在敲铁锅,哨兵在换岗,骡马打着响鼻。
“老周。”
“在。”
“传令各营,今日辰时造饭,巳时拔营。队列按行军序展开,前锋、中军、后卫,间距拉开,旗帜全挂。”
殷正茂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俞咨皋那边也动起来,铜仁外面的架势再撑大一圈,每天放火箭,烧也得烧出声响来。”
周应桢应了一声,快步出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殷正茂的肩膀塌了一寸。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手撑着桌沿,盯着舆图上那条蛇一样弯绕的蓝线。
等高线密得发黑的区域在蓝线两侧铺开,像一片凝固的噩梦。
他在两广的时候见过那种山——不是北方那种浑圆的山丘,是刀劈斧砍一样的喀斯特绝壁,石灰岩上长着湿滑的苔藓,脚踩上去跟踩油一样。
一个失足就是几十丈的深涧,连喊都来不及喊。
八千人。
他闭了一下眼。
赵宁那封信上的字迹他还记得——不是阁老惯用的馆阁体,笔锋急促,墨点溅在纸面上没来得及擦。
一个月。
那不是商量,是通牒。
朝廷的银子撑不住了,佛郎机人蠢蠢欲动,还有一部分兵力投注在朝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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