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鸟叫拖了老长的尾巴,从山沟里散开,最后被风搅碎了。
殷正茂站在帐门口,看着陈九经的背影没进晨雾里。
铁甲片子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雾气闷在山坳里,像一锅煮不开的水。
周应桢没走,站在舆图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拇指搓着食指的关节,搓得咔咔响。
“大人,陈九经这人——”
“怎么?”
“太愣了。”
周应桢的声音压得很低,“八千人的命交给一个愣头青,我睡不踏实。”
殷正茂没转身,目光还搁在帐外那片白茫茫的雾里。
“你睡得踏实的将领,杨烈也睡得踏实。”
周应桢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殷正茂这才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碗茶抿了一口,茶叶梗子硌在牙缝里,他也没吐。
“陈九经在连州钻瑶山那回,三百人出去,二百多人回来。换成你我,敢不敢?”
周应桢没接话。
“我要的不是一个稳妥的人。稳妥的人走到半路碰见断崖,会停下来写军报请示。等军报到我手上,杨烈的哨探也到了。”
殷正茂把茶碗搁下,碗底磕在木桌上,声音闷闷的。
“我要的是一个碰见断崖会自己想办法翻过去的人。”
这话说完,帐里安静了好一阵。
周应桢垂着头,半天才应了一声:“那正面的事——”
“正面的事归你。”
殷正茂拿过舆图,手指在偏桥关的位置画了个圈。
“明天拔营以后,你带前锋先走,走慢一点,每到一处就扎营、伐木、架锅灶,弄出三万人开饭的动静。旗帜打满,夜里多点篝火,能点多少点多少。”
“杨烈会派探子来。”
“让他派。”
殷正茂的语气平静:“他的探子看见咱们慢吞吞地往偏桥关挪,一天走十几里,沿途修栅栏、挖壕沟、砍树做攻城器械——他会怎么想?”
周应桢眯了下眼:“他会觉得我们打算硬啃。”
“他会觉得我殷正茂是个笨蛋。”
殷正茂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从浙江调来一个市舶司文官,打仗只会堆人,拿命去填关口。朝廷催得急,这个文官急了眼,不管不顾往上冲。”
“杨烈最盼着的就是这个。”
周应桢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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