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去世前几天写的最后一行字:第四代分析师今天入职。
算盘还在,指法没变。那支她用了几十年的铅笔搁在笔记本旁边,笔杆上咬出了浅浅的牙印,笔尖磨得很短了,但削得尖尖的——她每次削铅笔都削得一样尖,说铅笔尖了字才端正。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在藤椅上坐下来。这把椅子母亲坐了快半个世纪——从芝加哥钢铁到墨西哥湾,从三签制立法到基金会章程修订,从她第一笔独立选股到她最后一次在审批单上签字。椅面已经被磨出了她身体的形状,他坐上去的时候,后背正好贴住那块旧印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还留着母亲的气味——旧账本的纸浆味、铅笔的木屑味、还有她从唐人街买来的干桂圆放在抽屉里散发出的淡淡甜味。每年重阳节她都会煮桂圆粥,桂圆要提前用温水泡一刻钟,泡到果肉发白,用手指捏一下能捏碎才能下锅。这个手法他学了几十年,现在每年重阳节是他来煮。
他睁开眼,拿起那支铅笔。笔杆上母亲咬出的牙印还清清楚楚,笔尖已经磨得很短了,但写出来的字迹还是清瘦有力。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母亲大人于一九九〇年十月十二日安详离世。基金会按照她的遗嘱,由我接任执行长。今天收到榆树县寄来的第三季度受助学生成绩单,三十七人全部及格,十二人优秀。名单附后。
写完他放下铅笔,看着自己写的字——跟母亲的笔迹不一样,但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入纸三分。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母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闾珣这两个字,闾是门里有口,珣是玉有纹理。”她的声音很轻,铅笔在他手里慢慢移动,“门里有口——是说话要算话。玉有纹理——是做人有底线。”
他写了几十遍才写端正。母亲在旁边看着,把他写的最端正的那张拿起来看了看。
“你爸的字太潦草。你的字要写得比他好。”
后来他每次签字都会想起这句话。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铁柜子前面,蹲下身,打开第四层。那只小算盘还包在绒布里,绒布颜色已经从深灰褪成了浅灰,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小心打开——算盘框子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骨珠还是当年的样子,最右边那颗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是他六岁那年用手指拨了几十遍才磨出来的颜色。铆钉孔还在,珠子上的铅笔灰还在,程师傅用钢针刻的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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