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闾珣——也还在。
他把母亲临终前搭在手边的那份名单小心折好,放在小算盘旁边。算盘和名单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半个世纪——民国十二年的坦克侧甲,一九九〇年的学生名册。铁和纸。铆钉孔和铅笔勾。铁不会说话,纸也不会说话,但它们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女人从十九岁嫁进帅府到九十三岁安详离世的全部脚印。
他关上柜门。铜锁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响了一下——跟母亲当年在帅府账房里锁柜子时一模一样的清脆,跟秦皇岛仓库封条贴上去那一刻一模一样的沉稳,跟评审小组印章盖在采购单上那一刻一模一样的力道。声音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他把母亲的大算盘拿过来,从一加到一百拨了一遍。每一颗珠子拨下去的时候,他都能听见那一声脆响——对就是对的,没底就是没底。五千零五十。
现在他心里有底了。不是数据对,不是模型对——是他继承了同一支铅笔、同一只算盘、同一份名单。账本合上了,但名单还在,铅笔还在,铆钉孔还在。从今往后,他替母亲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