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家父在病床上口述的,一字未改。他说这封信的抬头要写‘致凤鸣基金会’,语气要用他自己的——不是我的。”
“这张餐巾纸是我在华尔街学到的第一课。一九四一年夏天,我约于凤至夫人在法式餐厅吃饭,想试探这位刚做完化疗的中国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她在餐巾纸上画了这条供应链,告诉我钢铁股的拐点不在股价图上,在铁矿砂的到货量里。
她把铅笔点在供应链最上游的铁矿砂上,说如果钢厂预判明年需求会下滑,第一件事就是减少原料采购——焦煤和铁矿砂的订单先降,然后才是排产计划收缩,最后才是利润见顶。这个传导过程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当股价还在高位的时候,原料采购量已经开始下滑了——但大多数投资者不会去看那一步。他们等利润见顶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时候股价已经跌了一大半。我说您怎么知道芝加哥钢铁的焦煤采购量在涨,她说她翻了供应商的季报。供应商的报表比客户的报表更诚实——因为供应商没有理由替客户说谎。
那天下午我学会了一件事:投资不是买股票,是验收供应链。铅笔画的线条五十四年后还在,但夫人教我的那一课,我到现在也没学会。供应链上的环节可以画在纸上,每个环节后面的人需要用一辈子去读。
请把这张餐巾纸挂在基金会陈列室里,与夫人的算盘并列。这是我欠夫人的——她教了我一辈子,我没交学费。如果她还在,大概会说学费不用交,把供应链图看懂就行。但我看了大半辈子,越看越觉得没看懂。每一回重看都能从那条线上看到新的东西——夫人教我的是铁矿砂,我看到的是人性的惯性。有些人看股价图,有些人看供应链,夫人看的是人。”
张明远把餐巾纸挂在陈列室第四层,和芝加哥钢铁的合同、三签制章程、那枚豁了口的旧印章放在一起。
他在备注卡上写道:餐巾纸,一九四一年六月,法式餐厅。于凤至女士在此纸上画下供应链图,开启与所罗门·科恩先生跨越半个世纪的合作。科恩先生保存此纸五十四年,遗嘱指定捐赠基金会。餐巾纸右下角有科恩亲笔补注:夫人说我怕冷。她说得对。
备注卡放进玻璃柜之后,张明远退后一步,看着柜子里这几样东西并排陈列。
芝加哥钢铁的合同是奶奶在华尔街的第一笔投资,三签制章程是她从军需处搬来的规矩,豁了口的旧印章是她管了一辈子后勤的底线,这张餐巾纸是她画给一个刚认识的犹太投资人看的供应链图。
五十四年前这张餐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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